【文字实录】程绚：营造人人可参与的可持续社区

5月30日，由第一财经、《第一财经》YiMagazine、新一线城市研究所举办的“2023新一线城市峰会”在上海世博会博物馆召开。

大鱼营造项目总监、资深社区设计师程绚的演讲题目是《营造人人可参与的可持续社区》。她通过大鱼营造在上海新华路的社区营造全过程，以及在上海瑞虹等其他社区的营造经验，与大家共同探讨如何激发社区的内生动力。

| 演讲视频 |

| 演讲嘉宾 |

| 文字实录 |

在2015年的时候，我成为了一名景观设计师，那时一直在画图，画平面图、画效果图、建模。那时我在想，我设计出来的东西是大家真正所需要的东西吗？我怀着这个疑问去到了日本。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开始学习城市设计，我发现他们的城市设计更多和社区的营造相关，和人相关。

这张图（第二张图）是我们在那边做的项目，当年获得了日本good design的奖。我在进入学校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除了我们学校的人以外，居然是住在附近的老阿姨，阿姨也教了我很多日语，所以那时我发现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那时我就在想，我这样的专业背景出身，可以做什么？两年之后，我在东京都市环境研究所参与了东京墨田区一个上位规划的项目，我们举办了一场居民的工作坊。我发现无论前期的桌面研究做得怎么详细，都不如我在工作坊的时候，居民告诉我来得更加详细，他们告诉你的东西非常立体、非常真实。在接受到他们的真实需求之后，我规划出来和设计出来的东西，会有一种真正被需要的踏实感。

（如图所示）这也是我在东京时经常去的地方，它在下北泽，是一个叫Bonus track的小众商业街区。它是最近日本大火的商业街区，是一个城市更新的项目。这个地方是由居民和专业人士一起成立的公司来运营的。今年7月，我们也会组织大家去日本进行一场游学，参观这个地方。

那时我每个月都会去这里，我怀的念想是见老朋友，也是认识新朋友，因为这里每个月都会有非常多的有趣的事情发生。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国内不能有这么一个地方？为什么国内的居民不能参与到社区的规划、设计甚至运营中？

那时我就开始搜各种资料，然后我就了解到大鱼营造这样的组织。大鱼营造成立于2018年，我们是一个社区的发展组织。我们这个组织的小伙伴来自于各个不同的专业，我们有建筑学的、有环境艺术的、有社区营造的、有社会学的，甚至有新闻学的小伙伴。

我们做的事情是带领着这些居民，让他们真正参与到自己生活社区的规划和设计，甚至运营当中。

这个组织在（上海）新华街道已经耕耘了5年的时间，这是第5季美好社区节，大家可以看一下视频，感受一下现场美好的氛围。

（播放视频）

（如图所示）这个就是当时现场的照片，那时有一个瞬间，好像我想要的东西找到了。那时，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洋溢着非常开心的、满足的笑容。这里没有年龄的分别，也没有阶层，大家只是尽情地享受在非常轻松的社区氛围里。

这个地方在新华路345弄的4号楼，本来是新华路核心位置的一片濒临废弃的临时建筑。由政府搭台，大鱼营造负责筹款、运营，并且开展活动，才有了现在的社区营造中心。它不仅仅是社区营造中心，还是社会创新的实验室，也是居民能够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的小剧场、共学场、实践场等等。

黄色的部分有自由游戏场、社区小菜园、玩具交换屋，都是由居民自发提案，并且和我们共建出来的场景模块。

（如图所示）不知道去过新华路的人有没有看过这张照片，这是新华的官方宣传照片。新华路是一个花园国宾道，两侧有非常美丽的树，而且有历史悠久的花园别墅。

这是最近几年比较火的新华路城市更新项目上生·新所，但很多人不知道，在这些华丽的别墅以及豪华的城市更新背后，有这么多80年代集体经济时期的工人新村。在全上海这样的住宅有1.6亿平方米，而且在上海67%的家庭都还住在这样的新村里。

（如图所示）这也是新华路我们街区最大的公共空间，小朋友在里面踢球，来遛娃的阿公阿婆就会围着这个球场做操，也算是一种因地制宜的广场舞。

我们在新华做社区营造已经有5年的时间。第一次是2017年，有一群当地的青年聚到一起做街坊四邻的见面会。大家用Mapping的工作方式讨论这个街区还有哪些议题，还有哪些能够得到改善的地方。

与此同时，我们在上海很多大大小小的社区开始了微更新的一系列项目，但是常常出现这样的卡点：在没有经过认真设计、也没有居民参与的情况下，施工队就已经进场了，阿公阿婆们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以“我家门口不能放座椅”、“我家门口不能放水管”等理由使得施工进行不下去。

然后，我们迎来了第一个议题：结合社区更新，怎么让居民参与进来？这是2018年推动的一系列新华路社区微更新。在这样的微更新情况下，这是居民参与社区的绝佳机会。我们举办了一系列参与式调研的开放日，这样的开放日也是现在常用的工作方法，让居民在开放日里发表自己的意见，我们也会链接那些敢于发表自己意见、关心社区，并且愿意为我们提供资源的KOL们。

同时对于想要深度参与的这群人，我们也会举行参与式的工作坊，让他们能进行更进一步的提案。我们甚至为其设计了一套游戏工具包，他们能够在里面选择自己的场景，选择社区议题，选择自己能提供的资源进行进一步的提案。在最后施工的时候，我们也会邀请居民（大人、小朋友）一起参与社区建设中。

但是这时我们发现一个问题，社区环境的改造往往只是整个链条中非常短暂的一环，但是它非常花钱——每次社区环境改造花的钱足以支撑上百场社区活动。可是，专项资金往往在改造完成之后直接撤出了，但社区力量的发生才刚刚开始，我们觉得这个节奏是不合理的。

那就来到了我们的第二个议题——怎么样才能持续激发社区的内生动力？我们现在有一个个项目，在项目中能够保证居民的参与。怎么样让这些项目、这个街区更有系统性、持续性？往前看，我们觉得需要思考这个街区整体的品牌策略，这个街区未来的愿景到底是什么？往后看，在发生一系列公众参与的事件之后，所有的相关方应该形成一个共同体，他们需要有内驱力和支撑性的土壤和机制，让他们继续在这个街区中参与下去。

大鱼在上海有各种各样的项目，都具有系统性的思考，但是根据项目的特色有自己运行的方式和方法。它们都有一个核心，多方的参与者能够可持续地、多层次地深度参与下去。

在社区里有这样几类人：总有一些人觉得社区和我没有关系，社区是政府的事情；有一群人觉得在这个过程中社区还挺有趣的，我愿意更加深度地参与进去，并且愿意做一点行动；有一小部分人觉得我可以来担任主体的身份，和我们一起共建下去。

我们现在最关注的这群“中动”的人群，我们想要通过一系列的方式激发他们的能动性。其实在新华有一系列的品牌行动，比如“做一天新华人”，这是我们的街区探索游戏，把这个社区的人分成6种不同的人，比如熊猫代表美食达人，美食达人可以在街区走街，推荐属于自己的美食地图。以这样的形式，我们也可以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让他们能够参与到社区，对社区感兴趣，并且能够为社区提供自己的想法。

（如图所示）这是一本在地的刊物，《新华录》已经做了五年，我们是以共创的方式持续地发掘新华的魅力。每年都会邀请或者组织40多名在地的居民，他们从前期的选题、采访、撰稿到后期的设计、排版、推广都是全过程参与进来的，并且这个组织已经实现了自组织化。

“一次社区节”就是刚刚放的视频美好社区节，我们已经举办了5年，它是一个连接在地的友好商户以及达人社群、艺术家、居民的草根艺术节，可以是市集的形式，也可以是各种作品展示的形式，也可以是街区明星的见面会。我们每一年都会选择在不同的地方举办社区节，来激活街区不同的地方。

（如图所示）这是2019年到现在举办的社区节的影像资料。虽然每一次地点不同，但大家参加的热情没有减半。

从第二年开始，我们就在这个地方成立了居民的团队，它叫做“新华街坊互知会”。2017年到2022年五年的时间，新华的街坊群从10人变成了1000人。

我们在新华，通过一个个小小的行动，编织了一整个大的社区网络。新华也组成了自己的生态，有很多社群、很多人，他们可以持续地、螺旋式地上升发展。

去年我们开始做一个更加深度的项目，也是一个挑战，我们想要打造一个在地的枢纽平台，所有人可以来依靠或者我们可以给他们支持，持续造血，输入到整个社区里。这就是新华社区营造中心。我们把营造中心比做一个大橘子，这也是我们现在的IP形象，社区的所有人是橘子的每一瓣，是大家的伙伴。

社区营造中心的系统是一个生态系统，可以链接人、链接资源，它也是一个共学系统，每个人可以在这里学习，在这里所有人可以当老师、也可以当学生。它也是一个社区参与式的阵地，居民可以在这个地方规划自己的社区、设计周围的环境，我们也希望它是一个可持续的资金池，更多和品牌、企业进行合作。

在社造中心开幕的时候，邀请了很多人过来问：“你觉得社造中心还可以有什么？”他们给出的答案是：“它可以是交流场、共学场、展示场、实践场、资金池。”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上百名社群成员以及很多KOL和我们建立了联系，无论是新华的，还是不是新华的。这是一个叫自由游戏的机构，他们是专门用废弃的材料为小朋友做自由搭建的游戏场，他们来到社区召集了一批新华在地的爸爸妈妈们，培养他们做自由游戏师，自由游戏机构和大鱼营造也培育了一批爸爸妈妈的社群。

（如图所示）这是这群爸爸妈妈和小朋友筹资，全部利用闲置的、废弃的材料搭建的游戏场。现在这个社群拥有了自己可爱的名字，叫做“新星之火”，这个游戏场也是新星之火持续地运营。

（如图所示）这也是新华可持续的项目，叫做“一平米行动”，主旨是让这些居民发现街区里微小的议题，我们提供专业的工作坊、导师以及资金的支持，居民可以自由提案，我要怎么改变街区，让街区变得更好。

比如有艺术家在街区设计了3个艺术橱窗，有一位居民展示了自己七八十年前奶奶的一个皮夹克，展示在橱窗里。还有一个建筑师妈妈用一平米的空间做了可移动的沙坑，供街区的小朋友们使用。

最让我觉得触动的项目是“1%无障碍生活计划”，发起人是叫做傅铭，他是一位残障人士，但我们发现他经常来社造中心串门，他想让大家感受到1%的群体在社区生活是怎么样的，所以他举办了两次Citywalk，让这群居民、更多的年轻人能够来感受。他们也创作了1%的无障碍地图。

（如图所示）这两位是新华的在地居民，一位是非常热爱做饭的高雅，一位是非常爱聊天的咖啡师怂儿，他们现在是社造中心共享厨房的主理人和社造中心社区咖啡的主理人。在社造中心有非常多年轻社群的诞生，比如野路子跑团，它的发起人是新华的街坊，也是社造中心共享办公的工友，他叫老季。我们眼看着他从开展第一次跑团活动开始，到现在参与跑团活动的人越来越多，每周三晚上他们都会来到社造中心集合，跑遍新华的大街小巷。

（如图所示）右图的装置非常漂亮，他们和新华的艺术家们一起合作了“带着装置去跑步”的项目。现在老季的野路子跑团也走出了新华，不仅仅在新华，也和各个品牌、各个地产在合作，我们也非常开心见到年轻社群成长起来。

新华社造中心的造血不仅仅在新华，我们也有更多的地方，比如今年3月它在虹口发芽了。这个地方原本是利用率不高的街区公共空间，但是我们用参与式设计的方法变成了现在的瑞虹共享会客厅。我们也从社造中心的一系列经验里总结出社区行动的一些关键环节，落地了瑞虹社造小站，让居民能够很快速地看到社区的可能性，并且能够非常积极地参与进来。

我们在刚进入瑞虹的时候，发现它和5年前的新华完全不一样，这边的人非常活跃，他们已经有大把的社群。我们想的是：这里已经有社群了，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就从之前的方法论出发，打算建一个社群大联盟，我们要形成更大的主体。社群大联盟未来也可以和政府、地产、企业一起做更多的，对街区、社区友好的事情，能够攒更多好玩的事情。

这是会客厅于今年5月的第一次开放日。社群大联盟第一次以主体的身份亮相，老年人可以述说自己以前在社区里的过去，以及这个社区的历史。小朋友也非常开心，在亲子二手交换市集里玩。

最最让我们开心的一件事，是以前老年人的广场舞团队是被居民投诉的，但是在这次市集里，大家非常认真地看他们的表演，他们也非常认真地准备这次表演。这个地方就是所有人的舞台。

2022年9月，上海民政局正式发布了参与式社区规划的导则，社造中心也是在这批参与式规划的阵地里，我们发现政策在动。

一个社区的美好需要自上而下的政策引导、政府的搭台以及政府的统筹规划，但是它更缺不了是自下而上的这些社群居民、KOL的共同参与和共同协作。无论是政府、企业、社群，还是这群居民，每个人的角色在社区里都非常重要。

如果你只是社区的一份子，不知道要怎么参与这些社区，就从看见附近开始，我们需要看见自己的生活，因为人人都可以是社区生活的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