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实录】沈长锟：成渝双城记——野生的韧性与流动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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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带领大家进行一场关于成都和重庆的城市漫游。

过去12年，我在重庆和成都在地践行Ideas Worth Spreading——“传播有价值创意”的核心理念，把一些好的想法引进到本地，把本地一些好的想法推广到全世界。通过举办演讲活动的形式，我们得以近距离地观察很多人和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沉淀了一些自己的方法论，也建立了自己的影响力。

方法论部分，接下来我会展开讲，先说一下影响力。

假如当下用微信指数这个第三方的数据平台搜一下“TEDxChengdu”，比对一下任何一个你了解的TEDx团队（中国内），我们的数据都是非常显著地领先，包括在咱们所在的上海外滩、武康路。当然我们也出品了数量最多的TEDx中文演讲，包括精品演讲。

我们在以城市为名的TEDx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服务的是什么样的Community？我们想给它带来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怀抱着一个愿望是“做城市叙事”。

提到城市叙事，我想有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你会如何描述一座城？比如当下我们所在的上海，或者是任何一个，你的家乡、去过的地方、向往的地方，我相信此刻肯定有很多关键词、画面，或者是一些回忆在你的脑海中翻涌。

但是有些人有一些笼统的印象，我好像不知从何说起。为什么？很简单，意大利作家伊塔罗·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中提供了一种解释：“关于那座城的所有传说已经把你的词汇封住了，你只能重复那些传说，却讲不出自己的话来。”是的，凭借着别人的印象总结了城市的印象、别人的经验，你只能虚空地想象，人云亦云，我把这类城市叙事归纳为“他者视角的城市叙事”。

下面给它一个真实的定义，我认为它是在既定的评价体系之内有意或者无意追随某种榜样或者先例，进而开展一系列标签化的公共表达或反馈。

举个例子，一些年轻人热衷于把成都比作成姆斯特丹，重庆比作重特兰大。前者想突出成都的创意和包容，后者要彰显一下重庆的热闹、富庶以及多元。

当然大家想一下，如果让你想这两个城市，你会检索它，你会口耳相传听一下故事，那些溢出屏幕的印象到底是什么？

先说一下成都。在成都的市中心人民公园永远有各个年龄层喝茶的人，大家说它是休闲巴适。在成都的春熙路、太古里彰显了这个城市的商业活力，在很大程度上也能和上海较较劲。还有“想要成为Rapper star”，这其实是前两年的梗，像说唱、电音或者亚文化，这些对青年友好的文化，成都提供了非常友好的环境，这对年轻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当然最近如果在抖音上搜索和成都相关的，“女明星”花花，其实是一只熊猫，以及在成都人的朋友圈当中，当下追随的是去凤凰山体育公园看一下中超的男足比赛、成都蓉城的主场，那里被称为“当下中国最火热的球市”，一票难求。

关于幸福感，中国最具幸福感的城市，排行榜榜首连续14年，这个荣誉被大家津津乐道。但另外一方面，大家想一想这个荣誉可不是那么轻易想丢掉的。

我再谈一下重庆，火锅通过味蕾提醒大家关于码头的想象或者记忆。棒棒和都市丽人同框，大家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在重庆经常会发生，与其说是魔幻，不如说它是一个生态位重合共生的都市人类学奇观。最近在短视频平台上经常流传着关于重庆版的《爱乐之城》，重庆版的《千与千寻》，还有游客们争相打卡的李子坝轻轨穿楼。

最近这两个黄金周，重庆在很多官方统计数据上都是游客涌入第一名的目的地。重庆会出现这样的新闻报道：千厮门大桥在黄金周期间不让车辆走，全部让给行人。大家可以看到，就像淄博一样，背后有强大的支持力量在宠溺这样一些游人。还有在你视线之上的拓儿车（黄色出租车），重庆就是这样奇幻的城市。

尤其在当下，大家被一些短视频、被一些小小的屏幕捕捉了更多的注意力，这种标签化变得越来越粗暴简单。转评赞、公屏弹幕都是这样的标签化。

讨喜的简化，伴随悬而未决的陌生感，营造一种蒙太奇效果的神秘张力。这带来了流量和关注，但也带来了人们难以消化、疲于追逐的复杂感。

大家想一想，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随自我定义的城市叙事。同样我们给它归纳一个定义，我认为它是主动地去往不显山露水的边缘地带，放大个人专业趣味与满足感，兼顾前沿风尚及文化传统，就地取材进行个像再造。是不是有点晦涩？

从早年历史学者王笛以成都的茶馆为对象，写就了《茶馆》系列。包括英国的作家扶霞·邓洛普以成都的苍蝇馆子为对象，写就了《鱼翅与花椒》。到现在成都依然是很多社会学和人类学学者田野调查的目的地，这个风气依然正在流行。

今年春节期间，在成都的文化圈——假如有这个圈子的话，疯转了一个活动“敦壩十日谈”，这是在成都三圣乡中心城区的边缘地带，交通不是很便达，周围还有很多农家乐。在那里他们请了一些不同的嘉宾，来自成都本地、全国各地的文化圈和艺术圈，但它不会把一个人高高捧在上面不停地做分享，而是作为一个引子穿针引线引起一个话题，所有人参与到公平的讨论中。围炉夜话，往往从晚饭的时间持续到深夜，甚至到凌晨，很多人非常追逐这个事情。再具体一点，在今年春节的时候，他们做了一个落幕活动，在那之前一共连续580天做了100期。

这个项目本身是剑桥大学在读的社会人类学博士的田野调查项目。坦白说，这个事情最后发展的模样并不是早期他们周密计划的样子，而是在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晰，然后演变成现在的样子，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它的旺盛生长力。

同样跟这群人相关，成都的独立书店不得不提一下，野梨树、浮于野、长野书局、野狗书店。不约而同，它们的名字都带上了野。我没有去深究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含义，但这个现象本身就值得玩味。如果说像书店或者田野调查是知识分子的公共生活，那么音乐节对更广泛的人群具有吸引力。

这个是“Moring早上好”厂牌孵化的春游音乐会，过去几年它应该是国内非常罕见的、唯一一家不断规模急剧扩张，而且单单靠口碑营销破圈的本地音乐节。你在现场会看到很多脏辫、很多纹身，很多有亚文化气质的年轻人，你会恍惚以为是美国加州的Coachella草地音乐节，但是细细端详了每个个体，你会看到有很多成都元素，有些人携家带口、呼朋唤友，有老人、有小孩，他们带着帐篷、火锅、麻将和自己的朋友，和一帮陌生人，唱啊跳啊，愉快地度过两天一夜。我相信明年这个音乐节一定也是一票难求。

成都的自我定义叙事：自下而上、由表及里、理想主义底色的自然生长。

再看一下重庆，它呈现出另外一种惊喜的图景，同样是今年春节期间有个微电影叫《翻山》，它取材于真实事件：去年夏天川渝地区极端高温引起的山火，当时消防车因为山路的陡峭没办法抵达到应该去的地方，700个骑着摩托的少年骑士拖着应该有的消防物资到达应该到的地方和应该有的人那里，一起战胜了这场火情。以这样的故事为蓝本，改编了微电影。

这个电影中还有很多现实梗，包括内卷、外卖、相亲，包括爱好是否能当饭吃，还有一个主线是父女情以及对于重庆这座城市的热爱。

整部电影以重庆方言开展的，你能感受到非常强大的张力，因为很多人、不同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即便它是一个微电影。

提到重庆独特的城市面貌，现在在一波小的年轻人群中风靡一个游戏，大家争相打卡电影中出现的真实场景，然后称之为“都市迷宫的探索游戏”。这不禁让人有一个冷僻的联想，王家卫导演在1990年代的拍摄，明明取景于香港的电影，为什么取名《重庆森林》？莫非是为某种渝港情节埋下了伏笔？

这里不得不提另外两个网红，这是重庆的特色。左边是果子哥哥，他是做二创配音的幽默短视频，取材都是家长里短。大家看他也是图个乐子，因为里面有很多脏话，但是大家就是爱看。

右边是真人出镜的超现实主义感情幽默片，也是以重庆方言开展，有个永恒不变的主题是男主角非常爱重庆这个城市，受到了非常多的外界诱惑，但是不愿意离开。

这两个网红有个共同点，主要以重庆方言开展自己的创作，冷不丁会冒出一两个塑料粤语讲述一些新番，引起了很好的反响。在他们的“玩弄”下，刚刚说的渝港情节在某种程度上显然开始有了实质。

我们做点总结，重庆的自我定义呈现特征：各有锋芒，层层嵌套，浪漫主义点缀的集体认同。

重庆人大概是我见过唯一一个非常热爱自己的城市，而且非常热衷于表象上表达的一群人。

也许你会疑惑TEDx策展方法到底怎么体现的？

首先我们确定议题。今天是城市叙事，就像每场活动中的主题发布，就像今天的活动“Hello，Again！”。

第二个是明确范围、切入点、基调。我们想讲的是近几年重庆和成都我个体观察的现象，我不想做一些代表性的总结，仅仅是我个人印象中关于成都、重庆。切入点是想了解一下城市生活者的观念变迁。基调是希望展现这个城市的活力，配合新一线城市的气质。就像我们做TEDx活动过程中，哪些话题能讲，哪些话题不能讲，我们的策展关键词是把不同领域的嘉宾、不同话题串联在一起，得有一个收束的点。同样TED的基调是乐观主义，一些不符合气质的信息将会被遮蔽掉。

第三个，分解议题，提炼线索。他者视角和自我定义两个并列关系又递进关系的线索，这个相当于我们做活动的时候，主题诠释。前面赵嘉总编做了诠释，某种程度上是类似的，然后怎么编排嘉宾，什么顺序，逻辑是什么。

第四，提出观点并例证。前面提到所有的现象和例子相当于每个独立的TEDx演讲。

最后是点明中心思想。相当于我们做活动的时候，重提一下策展目标，做这项活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今天想表达的核心观点是什么？我在成都发现了野生的韧性，在重庆我们看到越来越多人拥抱流动的秩序。

我就停留在这里，因为我现在想提另外一点。

回到刚开始的问题：“你如何描述一座城？”从100公里的鸟瞰，那是规划者的视角，到你能够触手可及地看到一些真实的个体和人，我相信没有人会哑口无言，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看待城市的方法、工具，TEDx策展是一种方法。

但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有一些留白，不要被更多外界的方式占据了你去定义、描绘一座城市。同时我们需要一些跑题，就像渝港情结、书店的含野率，大家想想刚才聊的这些事是不是有点游离逻辑？它有点像你在进行城市游览的时候，不需要遵循已有的攻略，而是突然地走进一个小巷，看到一些引人入胜的景色，而那却给你的一天带来了惊喜，我希望你们给这样的空间有更多的机会。

最后，给大家一个小小的呼吁，你们选择一个喜欢的城市，勇敢地奔赴，融入它、创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