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帝都绘联合创始人宋壮壮：认识和你在同一节地铁车厢里的100个人

5月24日，由第一财经、《第一财经》YiMagazine、新一线城市研究所举办的“2019新一线城市峰会”在上海召开。峰会邀请了数百位来自商业、互联网、大数据、政府和城市规划等领域的资深人士，以“城市的10000种可能”为主题，共同探讨中国城市的发展。会上，第一财经·新一线城市研究所发布了《2019城市商业魅力排行榜》，揭晓了用大数据方式评选出的15个新一线城市。

点击视频，直接观看。

演讲实录：

大家好，我是一名设计师，从我们团队的名字也就是帝都绘，大家应该能够感受到我们确实是一家基于北京的工作室。今天尽管是在上海，我只能只讲一些关于北京的故事。

今天新一线城市的榜单，我关注多年，我对榜单最欣赏的一点是它用了一个特别直接的排名的方式来讲城市比较这件事。这个为什么好呢？我们做的工作就是这些画，我们是面向大众来画的，我们把一些结论和内容传播给大众，不是专业的研究者。这样新鲜的榜单是大众普通的非行内人能看懂的，他能够看懂自己的家在什么位置上。这个也是我们帝都绘一直在尝试做的一件事，就是希望让更多的普通人、非专业、非地产开发的、非城市研究的等等，这样的一些人能够更好地来理解城市。

一般提到理解什么东西，我们会用科普这个词，这也确实是我们一直对自己的定义。大家主要生活在上海，我不太有印象上海是不是也发生类似的情况，在前年底的时候在北京发生大规模的整治天际线的运动，很多建筑楼顶的招牌在非常快的时间被拆除，当时引发了非常多的舆论和讨论，包括媒体的报道。当时我们这个团队发现在讨论里面有一个空缺，它对整个城市这轮改造背后的法规是没有媒体或者是专业的渠道来去发声和发现。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普法项目，在这个项目里面，我们假设帝都绘包了一栋楼，我们特别喜欢在这个楼上面有我们的名字叫帝都绘，在现行的北京政策下，这个是不可以存在的。所以我们就一步一步地告诉读者，我们是怎么样跟相关部门沟通的，我们会把招牌缩小，只能放在底下，甚至再小等等，相当于我最后的招牌是符合当时的北京，也是现在的北京对于街道招牌牌匾的标准。其实就是通过这么一个方式让读者大概了解城市背后的行为，至少是有一些法规在背后来支撑的，我们暂且不论法规的制定或者整个的内容是否合理，但是至少是有这么一个法规的。所以我们在这个项目里是希望介绍或者让大家理解的东西是法规或者希望大家理解城市治理的行为。

但是在做完这个内容之后，它也在特别短暂的时间内获得了大量的阅读，因为当时确实是北京的热点事件。我们在发出这个之后，负责整治天际线运动的北京市的城管委辗转找到我们，他们非常感谢我们做了这样一个工作，这其实是让我有点意外的，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工作能够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他们，在那样的状态下、在那样的热点事件的背景下，他们感到压力非常大，他们都感觉大家对他们都有误解。在这个案例里有一个特别深刻的感触，我们让大家理解城市，我们可能理解的是物的东西。但是在这个项目里，我头一次认识到在这个行为背后的人，他们是多么渴望被理解。我们在之后的工作里希望能够不断地在这个方面继续努力去做。

再举一个类似的例子，这是一条北京的地铁线叫16号线，2016年开通的，当时开通的时候也跟地铁部门合作了一个项目就是一条长途。因为你们一开始看到领导奠基一直到后面拉隧道、试车、正儿八经的车上轨，包括媒体见面、调试、乘客试乘等等，整个过程用了这么一个东西来表现。因为我的本职最早是做建筑设计的，我是特别关注隧道怎么建，包括里面用到的复杂的机械，就是很关注这些东西。但是我们不得不画到里面的很多人，而里面的人物会穿不同的衣服，参与这个项目的工种是如此之多，如果你什么都不画，不画那些车或者隧道，你只画这些人，把每一个人的职业、每一个人的行头、每一个人在做什么等等，把人从头到尾大家合影的状态，这已经是这条地铁线路开通的全过程。

其实我们为大家科普城市，让大家越来越好理解这个城市的过程中，我们有一个转变或者有一个意识的存在，我们发现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城市，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城市，其实我很多时候所说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理解那些城市里的其他人，而不只是一个物或者是一个空间的概念。

这个观念的转变对于设计师来说是特别难转变的，因为我们作为建筑师大部分的情况下，如果你看到城市里张贴出来的建筑效果图里面几乎不会有人的，都是一些背景，包括建成建筑的照片上也几乎没有人，都是很美的建筑，所以这样一个转变对我自己来说是一个挺艰难的转变，但是我们确实不断地在尝试做这方面的转变。

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例子，我们在一个桌子上画了好多的物体，这些物体是什么物体呢？是北京在2014年-2016年之间在北京地铁里丢的东西，包括站台，包括售票处的部分，包括车厢里等等，我们把统计出来的所有两年大家丢的东西都画在了一张桌子上面，有很多我们能够想象的东西，比如手机、雨伞、手套，还有婴儿车，还有写着520的玫瑰花，还有结婚证什么的，所以这张图是特别具有建筑师审美恋物癖的图，全是东西，除了最后的这个人以外，没有人。

我特别提示大家一点，你看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会想为什么丢这些东西，而不是其他东西，比如为什么丢了那么多的卡和包，这个其实是可以想一想的，因为每一次丢失之后都是一个人的行为，这个东西也不是随便的丢，因为有一个行为所以导致这个东西被丢。他们统计了东西都丢在哪，卡为什么容易丢呢？因为很多人把卡当地铁车票直接插进去，包基本上很多都是丢在买票或者充值的地方，这个情况我们特别好理解，就是来充值把包放一边，然后拿钱包充值走人，很有可能包会放在那里。我们画的全部都是物，特别恋物的感觉，但是你其实如果仔细看去分析，经常被丢的东西背后都是可以指导我们之后指导地铁站设计和规划的时候，有一些调整提示的点。

这个是我们做的一个例子，仍然是理解城市就是理解人的理念。这条街是北京的街，不是德州的街，我估计上海可能这样的街比北京会少一点，因为治理的会更精细一些，但是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是一个非常无聊的、空洞的，基本上都是充满着隶书的街。面对这样的街道的时候，我们至少在这个项目里特别关注的东西特别细，我们关注在北京街道上的店铺上的招牌上的字体是我们这个题目中特别关注的一个点。你们进来的时候走了一个迷宫，也注意到有一面墙全是字就是我们做的项目，在这个项目里，我们选择了北京八条不一样的街道，比如簋街全是小吃夜宵一条街，比如南锣鼓巷等等。我们把这八条街选出来做了很简单的工作，把所有街上能够看到是字的东西提炼出来，成了八个文字云。看到这个图的时候，我最开始对这个项目的预设已经基本上得到了印证，预设就是街道功能、街道性格和这个街道上的字体选择是有非常相关的联系。这八条街一眼看上去就是八条街，我们也做了统计让不一样显得更加明显，我们把这些字体分成了几种类型，具体的就不用看了，我们在公众号上可以看到非常详细的报告。只说两条街来比对一下，我们可以看见左上角的那条街和这条街，这两条街非常不一样，一条街是一个小胡同，还有便民超市，第二个就是七九八画廊一条街。我们可以看到在这样的统计里，他们除了对英文的使用之外，那个黄色的差异特别大，但是其他几类的差异特别小，特别是对红色字体也就是宋体和黑体，这两种我们最常用的字体大量的出现在了这两条街道上，一开始让人觉得很匪夷所思，其他的街道几乎没有用到这样的字体，一个是七九八画廊，还有一个是小胡同，在背后选择字体的人的态度观念就会发现有一些非常有趣的不谋而合的地方，他们都使用到了以黑体为代表的现代字体的简洁和功能性，但是他们只是从不同的角度选择这种字体，他们恰恰都选择了同样的简洁，功能至上的字体，这是特别有意思的一点。如果我们只讲这样的东西，只是物、只是字，我觉得欠缺了很多背后的关于人的发现和洞察。

尽管我们觉得很重要的理解城市就是理解人，我们相信这一点，我们也觉得它是对的。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实就是这一点非常难，让你去理解其他的人是非常难的。

拿这个例子来说，尽管这个传播度非常高，但是这些读者未必就像城管委的官员一样能够理解他们的工作，他们仍然会根据自己的惯性去表达对这个项目和对行为的不满，都很有可能出现。我们这个贴子迅速地在7个小时之内被删了，从另外一个侧面说明网信办的同志没有理解我们做这件事的工作，大家都没有理解，尽管城管委觉得我们做得很好，但是网信办觉得我们做得不好，相互之间还是有一些隔阂的。

另外一个项目是我们做得传播比较广的项目就是生活在北京的100个人，我们以统计数据为载体，一开始我们所提到的标题也是引自于此。有没有尝试过去认识在同一个车厢里的人呢？中间的例子就是这100个人里面有63个人有北京户口，有37个人没有北京户口，有人觉得这个比例过于高了，有人觉得这个比例过于低了，他们大部分情况下是基于自己本来的身份，他们可能没有户口，觉得这个太高了，还有他们有户口觉得这个太低了。总之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可能会说明这是一个权威的数据，但是大家仍然会不相信这个，他们很难扭转大家对于一件事情根深蒂固的一些态度。但是这个一方面对我们来说觉得是非常沮丧的，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这些工作真的有效吗？时常反问自己这样一点。

这个是去年北京最有名的区就是朝阳区，朝阳群众是非常有意思的群体，我们去年做了谁是朝阳群众的内容，我们用统计的数据剖析了朝阳区人口这方面的信息。比如最右边这张图就是很好的例子，这张图画出来的就是朝阳区所有的街道跟乡镇是有40多个，但是其实大部分人一想到朝阳群众，包括在座的上海的朋友一想到朝阳群众一定想到的只是那么小于10个街道或者乡镇的朝阳群众，望京地区大家都听说过，但是你们没有听说过其他的，但是它仍然也是朝阳区的一部分。在一开始大家讨论多样性的时候，难道还有其他城市敢跟北京比多样性吗，在中国的范围内，因为我们从中南海到周边的山区，那样的多样性我自己感觉是任何一个其他的城市在中国没有这种层面的多样性，这是我觉得北京最有魅力的一个点。我们基于朝阳区的图又画了北京的图，如果你对北京的范围足够敏感，你会发现这就是北京城市的轮廓。在这里，我们把北京的每一个街道办事处或者是乡镇的办事处画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特别像美国众议院的感觉。在这个图里，我觉得这张图特别好的一点就是我们一般看北京地图的时候，一般是中心城区这么大，北京这么大，告诉你门头沟那么一丁点。这个图里，你会发现真正的城市中心区东城和西城就是蓝色和红色很小的部分，但是真正的北京是这么大的北京，还有一些满族自治乡，它就在北京最上面的几个小人的情况，在门头沟区、房山区的乡镇存在，这个在我看来是从一个方面真正反映了北京有多样性。

我们也有其他的方式希望让大家更直接的体验这些地方，比如这样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是我们计算并且规划出了一条北京地铁一日游。在这个项目里，你可以在不走回头路的情况下充分地体验北京地铁。这条线路我自己也做过，从北京的最西南角坐到北京的最东南角，一共307公里，你需要坐12个小时，你需要不断地换乘，但是不走回头路。在这个线路里，我们特别希望把这个线路推荐给在北京的市民，因为你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机会去到房山县的终点站，也没有机会去到15号的终点站，一定能够帮助你拓展对北京城市的理解，坐房山线的时候你都觉得我能睡一觉了，那是6公里多的距离，这个反映了我们鼓励大家去认识一个真正多样全面的北京。

更有意思的一点，当我们把这个线路放上来之后，我们也是一个比较谦虚的态度发出来的，可能是北京最长的一条线路，但是果不其然在半年之后，我们一位读者帮我们算出来一条更长的线路，这条线路比我们之前算的线路长了2公里，达到了309公里，你可能一天都坐不完。我们把这个线发出来的时候，其他读者会留言说怎么会有这么闲的人干这种事，但我觉得这就是城市多样性的所在，有这样的人能干这么无聊的事，有对地铁如此钟爱的人，他会花很多自己的业余时间去计算。而在我们的工作过程中是不断地去发现，因为我们跟不同人去合作，我们也是大众传播的渠道，有很多读者给我们反馈，我们特别多能发现像这个人一样有意思的城市里的人，我们有不同的专业背景和各自擅长的地方，这个特别有意思，这就是城市的多样性。

再讲最后一个例子，其实也是关于多样性的。因为我有一次去深圳参观深圳（英文）设计博物馆的时候有一个展品叫深圳校服，后来才发现深圳所有的中学才有一款校服，这在一个北京市民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我原来是北京四中的，我一定去比试人大附中的校服怎么样。所以受到了深圳校服的刺激之后，我们就试图来重现一下北京的多样性，我们就画出了北京所有高中的校服，我一开始想画所有中学的，但是初中太多了，所以就画高中了，我们就按区把这些校服画了出来。所有的图大家不用拍，在网上还有更高清的。我们毕竟是理工科出身，画了图之后也不过瘾，还没有完，还是做了一些统计，这个白色没有了，甚至会发现不同区的不同区别，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出了一定程度的不一样或者是多样，做完这个项目非常满足，看看深圳只有这么一款校服，看看我们北京有这么多款校服。后来发现被打脸了，在这个案例里，我大大地低估了城市的多样性或者说城市人的创造力。尽管深圳确实官方只有一款校服，但是这一款校服会刺激整个深圳出现了校服改造产业，在很多的中学附近会有大量的裁缝来改造校服，可以改造成牛仔裤。一开始我被表象蒙蔽了，后来发现做关于城市的工作越多，你会发现城市的多样性是一个人、一个个体绝对无法想象、无法预判、无法推理出来的，我们做的工作就是不断地发现更多的人他们所决定的城市多样的地方，然后把它再传递给更多的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