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墨兰:当一个茶饮品牌想成为南京的城市名片 | 城市镜头CITYLENS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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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东方墨兰,似乎没有一眼就能看到的南京元素。
在长沙的一些奶茶榜单和旅行攻略里,创立于2023年的东方墨兰会和当地茶饮一起出现,长沙也是它全国门店最多的城市。外地游客在社交平台上写“终于在长沙喝到了东方墨兰”,将其放进长沙旅行的消费清单。
它也是一个在广东市场活得不错的奶茶品牌。东方墨兰在广东有165家门店,而且有专属于广府、客家和潮汕三大文化的主题门店、内容与周边。今年3月,这家带着“东方”名称的新中式奶茶品牌还在伦敦开出了海外首店。
但它也是一个足够典型的南京品牌。东方墨兰的第一家店开在南京,品牌的运营总部设在南京,核心团队和资源都在这座城市运转。
最重要的是,创始人贺加贝认为,东方墨兰可以也应该成为南京的城市名片——消费者得知道它从南京出发,也能将品牌体验与南京联系起来。

01
在南京的22平方米里理解空间与城市
东方墨兰的第一家门店开在南京石鼓路,面积只有22平方米。店里有一排卡凳,扩大视觉空间则需要用到折面镜。这家店的侧墙紧邻小区,东方墨兰出资在小区一侧增设了座椅,供邻里傍晚休息。小店最高单月营业额超过70万元,后因租约到期关闭。

东方墨兰 南京石鼓路店
图片来源:东方墨兰
第一家店没能留下,一条关于如何经营空间的判断却留了下来:无论门店大小,空间的温度能让人愿意停下来。
这种判断,在八月的南京变得很具体。下午两点,我走进喜玛拉雅写字楼下的东方墨兰。一位老人正在拆方便面的调料包。他把面递给店员,店员接过去,加上热水,又递回他手中。老人端着泡面坐到门外。午后的南站附近,车流和人流都在动,只有他坐着。
两小时后,在马路对面的东方墨兰总部,创始人贺加贝向我描述了她理想中的门店:“精致,但不能有距离感。”
东方墨兰的喜马拉雅中心店,距离南京南站进站口的直线距离不到500米。在高铁枢纽与写字楼之间,周边可供短暂停留的空间不多,东方墨兰团队因此设置了更多座位,让过路者可以坐下休息。
与此类似,他们注意到不少游客会拖着行李逛新街口商圈,因此在在新街口店增加了行李寄存服务。
茶饮门店通常在意出杯速度和空间效率。东方墨兰却不把业绩与翻台率直接绑定。贺加贝认为,茶饮大多可以手持带走,留下来的消费者并不会挤占购买机会,反而会增加与空间的交互,带动复购。
这是东方墨兰最早与南京发生关系的方式。它没有先从六朝、金陵或民国建筑中寻找一套南京符号,而是观察城市里具体的人:路过南站的旅客、拖着行李逛新街口的游客、在小区旁休息的老人。
创立品牌前,贺加贝和团队比较过苏州、上海、杭州与南京。她原籍内蒙古,2016年落户无锡,此前又做过南京的咨询项目。她认为,无锡更适合生活,上海创业门槛高,杭州品牌竞争激烈;南京高校多、烟火气足,对初创品牌相对包容。
南京成为东方墨兰的创业起点。
但从品牌命名开始,东方墨兰的“东方”就不是南京的代称。贺加贝将品牌定义为“当代东方茶生活”和“东方意境下的现代饮食浪漫”。这里的“东方”指向中国的生活方式、视觉美学和日常仪式感,南京文化和江南文化属于其中,但不是全部。
南京给了东方墨兰第一间店、第一批顾客,以及最早关于空间和服务的理解。宽泛的“东方”,首先落在一间小店、一条街道和一群人的日常里。
东方墨兰从一开始要表达的,就是一个不止于南京的“东方”。这为它走向其他城市留下了空间,也带来一个问题:当品牌进入更多城市,南京还能在其中留下什么?
02
是在地的东方墨兰,还是南京的东方墨兰?
东方墨兰在全国的门店数已经临近800家。在各地市场,它不像一个拥有鲜明出生地特色的茶饮品牌。
在长沙,东方墨兰与湘绣博物馆联名推出湘绣书签;北京门店开业时,团队推出“财气斐然”线香套组;广东团队围绕广府、客家和潮汕文化开发门店内容与周边,七夕期间又以织女为主题制作文创贴纸;福建部分门店则设置邮局主题打卡角落。在统一的品牌空间中,东方墨兰总是为当地文化留出一个入口。

长沙限定文创 湘绣书签
图片来源:东方墨兰

北京限定文创 线香
图片来源:东方墨兰
在长沙,这类在地化内容并不完全由总部策划。东方墨兰在当地有熟悉营销和传播的团队成员。首店开业时,开福区相关部门也提供了活动物料、宣传资源和对外交流机会。熟悉当地的人负责选择和转译文化内容,城市资源则为它们提供落地场景。
被问到过度在地化会不会稀释品牌时,贺加贝认为:“这件事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是因为在地结合可以在特定阶段带来流量和认同;不重要,是因为它只占品牌表达的一小部分。无论进入哪座城市,东方墨兰都保留墨绿色视觉、以茶为核心的产品,以及低调、清爽、温暖的东方生活感。
在统一的品牌内核之下,在地化把宽泛的“东方”翻译成一枚书签、一种地方原料,或门店里的一个角落。
这种方法越成熟,南京的位置就越值得追问。
03
走出南京多远,取决于品牌底盘
对一家拥有近800家门店的连锁品牌来说,在地化不仅要制造差异,也要控制差异,避免底层品牌识别随城市改变。
不变的是基本产品、视觉和品牌体验:墨绿色构成主要识别,茶饮是产品中心,门店保留让人停下来的空间,服务维持温度和不打扰的分寸。可以变的是原料、节庆内容、文创周边、局部门店设计和地方合作。
“东方文化不缺素材,我们也不缺灵感。”贺加贝说,“我反而担心创意太多,内容杂乱。”产品命名、文化活动和文创开发大多由内部团队完成。他们需要从诗词、器物、民俗和IP中取舍,再转化为当代消费内容。
早期的青木茶、青果茶系列,会在产品背后放入诗句;偏向现代风格的产品则不再强行配诗。乌龙和抹茶被放进“松口气”系列,取名“青松乌龙”。传统文化并不一定要以最传统的面貌出现。
这是东方墨兰较难标准化的一环。文化内容的选择和组合始终需要依赖团队的判断。
与从一项非遗、一种特产或一场主题活动切入相比,南京文化更难提炼。六朝、明代、民国等多重历史交叠,很难找到清晰的文化锚点。“六朝里面哪些东西是南京的?是它的诗词?还是它的审美?到底是什么?”贺加贝觉得,这一点一直没有被充分挖掘和传递。表达得太旧,消费者容易审美疲劳;只使用一个符号,又可能将南京压缩得过于单薄。这考验团队的文化转译能力:表达需要让普通消费者看懂,也要保留南京的辨识度。
在文化团队之外,供应链决定了东方墨兰能否把同一种产品体验带到不同地区。
东方墨兰目前在全国设有12个仓库。进入新省份时,东方墨兰通常先前置仓储。“区域门店达到30多家,可以覆盖仓库基础成本;达到50家左右,再考虑增加第二个仓库。鲜奶等短保冷藏原料使用三温车配送,尽量实现当天下单、次日送达。”
在福建,东方墨兰先进入厦门和泉州,并将仓库设在漳州,为闽南市场前期的二三十家门店提供配送支持;待仓体成本能够覆盖,再向福州拓展,增加仓储节点。广东市场一年半发展到212家门店后,配置了两座仓库。
仓库数量看似与文化表达无关,却决定了地方产品能否稳定销售——产品在前端讲述烟熏乌龙、竹叶青或黄皮的地方故事,后台需要同步计算仓储成本、配送半径和短保原料的运输时效。这需要仓库选址与城市拓展之间保持精准的节奏控制。
东方墨兰走出江苏的第一步是在品牌创立9个月之后,它进入了合肥;2个月后,它又将门店开到了上海;随后是华中的武汉和长沙。相比一般的新茶饮品牌,它的门店总规模增长并不快,但开拓新城市市场的节奏踩得很紧。2025年,东方墨兰的门店总数从100家增加到了333家,在华南区域已经覆盖了广东和广西两省。目前,广东的门店分布在广州、深圳、东莞、佛山、中山等19座城市,广西则覆盖了南宁、柳州、桂林、玉林、百色等地。
2026年,它又开启了对北方市场的拓展——第一站选择了北京。门店向外扩张,不只取决于市场规模,还要考虑消费基础、门店密度、物流成本和人才供给。在贺加贝看来,北方市场一定是需要更长时间打磨的。京津市场的布局她已经准备好投入数年时间再收获,同时她也正在山东和西南市场储备团队。

东方墨兰在在地文化上已经摸索出了一套玩法,能让新店更快获得关注。但贺加贝也很清楚,决定一家店能否留下来的,是它能否让顾客愿意坐下来,以及下次是否还会再来。空间温度带动复购,这才是东方墨兰真正跑通的单店逻辑。而支撑这套逻辑的,是后台的仓储、物流和团队——它们不产生话题,却决定一家店能不能长期经营下去。
04
出海,“东方”首先意味着中国
东方墨兰在伦敦开出海外首店,最初源于大英博物馆相关场地和合作团队带来的机会,并非完全出自贺加贝的既定规划。但以十年为周期,贺加贝认为海外市场会成为中国消费品牌需要面对的增长方向。接下来,她会持续考察欧洲与东南亚市场。

东方墨兰 伦敦首店
图片来源:东方墨兰
门店落地伦敦后,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随之出现:东方墨兰要向当地消费者讲述怎样的“东方”?
“欧洲普通民众对南京城市文化是陌生的,就像我们也不熟悉柏林、汉堡的城市特质。”贺加贝说,海外消费者最先识别的是一个国家的整体文化,不是中国某座城市的具体历史。因此,东方墨兰选择输出中国东方文化、产品美学和生活理念。
到了伦敦,南京退到叙事背后,中国和东方得是海外消费者最先看到的部分。
“欧洲消费者重视家庭和私人生活,不少人喜欢徒步、居家,习惯在工作之外留出完整时间。”东方墨兰由此尝试以喝茶和沉静美学连接两种生活方式,让海外消费者从熟悉的生活节奏进入东方茶饮。
文化表达之外,出海还意味着团队、仓储和采购体系的重新搭建。在团队配置上,贺加贝计划先在国内培养管培生,成熟后再外派至欧洲;供应链端则主要依靠海外合作团队。当地合伙人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港租用小型仓库,承担供应商资质审核和采办落地,国内团队仅配合输出相关资源。
中国团队主导品牌内核,海外团队负责供应链和市场落地。东方墨兰要处理的是在更大的地理范围内,厘清品牌总控和在地化做法之间的边界。
05
枝繁叶茂时,如何把根留在南京?
目前最难被替代的,是东方墨兰在南京积累的人和关系。
贺加贝说,如果重新创业,她仍然会选择南京。过去一年,苏州、杭州曾向东方墨兰发出招商邀约,团队权衡后,还是把总部留在南京。她舍不得从第一家店一路走来的员工、与南京顾客的关系,以及熟悉的城市街巷和烟火气。
南京在她的创业初期提供了相对从容的市场环境。贺加贝的早期团队中,策划、传播和设计的员工来自南京大学、南京艺术学院等高校;雨花街道南站社区曾帮助东方墨兰寻找办公场地,并在办理特许经营备案时协调市、区商务部门上门整理材料;南京商务部门也为他们对接过媒体采访、首发活动和对外交流机会。
这些支持解决了团队在起步和经营中面临的具体问题。然而,随着东方墨兰走向全国,它对总部所在城市的需求也发生了变化。
“虽然南京高校很多,但面向消费领域,相关的人才生态却不算成熟。”在谈到招聘时,贺加贝没有避讳现在遇到的挑战,很多时候她需要想办法从外地招人来南京。“外地人才考虑来南京时,会担心一旦离开一家公司,本地可选择的同类岗位较少,换工作还可能面临较高的迁居成本。”
另一个挑战是如何把南京的城市形象和文旅资源真正联动起来。与其他城市的在地文化联动类似,东方墨兰自行联系了南京金箔集团、大报恩寺遗址景区等单位,在产品设计上融入了非遗工艺和琉璃纹样,推出了南京联名款。但这些合作中,南京作为东方墨兰来处的特殊性,尚未被充分呈现。

东方墨兰两周年X南京金箔博物馆联名海报
图片来源:东方墨兰
贺加贝希望,游客来到南京时,会专门去体验东方墨兰,喝一杯茶,再带走一件与南京有关的文创。当消费者提起东方墨兰时,不只知道它从南京起步,也能把实际体验与这座城市联系起来。
这是目前的东方墨兰还没有实现的。别说它已经在消费者心目中留下了明确的“南京籍贯”印记,就连它的总部在南京也并不为很多人知晓。
“我们希望东方墨兰形成一种‘江南精致’的品牌人格。”贺加贝说。对她而言,这里的“江南”最好与南京紧密相连,让南京文化成为消费者愿意购买和分享的产品。这同时也对城市提出需求,它要为本土品牌提供进入文旅空间和公共文化场景的机会。
南京本就是东方墨兰所讲述的“东方”的一部分。当东方墨兰走向全国和海外,它的远航已经开始。南京如何成为其可以辨认的文化原点,仍需要品牌与城市共同的回答。
| 主理人答 |
01
新一酱:你觉得为什么江苏茶饮行业没有诞生茶颜悦色这种城市符号级茶饮品牌?
贺加贝:江苏各个城市都有本土茶饮品牌,徐州有云龙让茶,南京、苏州也有不少本土品牌。但是没有打通品牌和文旅之间的闭环。符号型消费品牌需要漫长时间沉淀,茶颜悦色、卡旺卡都发展十几年甚至接近二十年。墨兰也需要时间成长。
02
新一酱:如果AI能完全复制你的品牌,你觉得它会缺什么?
贺加贝:人和人之间的交互,还有创意迸发的灵感组合。
03
新一酱:什么是你曾经深信不疑,但如今深感怀疑的东西?
贺加贝:对自我能力的判断。创业初期高估自己,现在不断感受到自身认知存在天花板,时刻保持危机感,持续学习进步。
04
新一酱:这是上一位主理人留下的问题。五年之后,你还会做和现在一样的事吗?还是会做别的?
贺加贝:七成概率继续当下的事业,三成精力站在全球视角思考未来十年的发展。
05
新一酱:如果让你问下一位创始人或主理人一个问题,你想问什么?
贺加贝:国内经济周期波动很快,你是否已经修炼出坚韧的心性?
文/倪佳律
